這里已經沒有人類了。
這是黎問音最直觀的想法。
她一回眸,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單膝下跪的一貓一狗。
真的是一貓一狗,秦家姐弟用變形魔法,把自已變成了更容易獲取原諒的毛茸茸小動物形態。
大概是糾結了半天,某姐姐貓仍然十分不屈,下跪求原諒對她來說實在還是太難接受了,于是她堅毅地挺直了腰板,最多最多就勉強跪一條腿。
姐姐貓和弟弟狗,一個跪左腿一個跪右腿,并且驕傲的姐姐貓,哪怕是單膝下跪,都不愿意屈膝跪地。
因此,姐姐貓和弟弟狗疊起來了,姐姐貓鏗鏘地跪在弟弟狗的肩膀上,一只爪子里攥一朵鮮花,筆直筆直地挺著身抬著臂。
弟弟狗穩穩地托著她,動作和她一模一樣。
現在這個畫面就十分詭異了。
兩只小動物,和人似的單膝下跪,卻又跟雜耍一樣上下疊在一起,爪子里還攥著不知道從哪摘的花兒。
黎問音:“......”
嗯?
黎問音被這畫面沖擊到,不可思議地移開目光去看其他人。
結果又被沖擊到一次。
虞知鳶和慕楓,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兩件十分拉風的拖地披風。
白底披風上用赤字大大地豎下來幾個極近張揚的字:
「專團啞陪」、「業隊巴伴」
黎問音:“?”
哦哦,要將這兩人披風上的字拼在一起,橫著看。
「專業團隊,啞巴陪伴」
虞知鳶和慕楓不僅弄了披風,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還極速給自已搓了個發型,一個艷紫色,一個大紅色,一個麻花辮整個兒豎起直指青天,一個大紅頭發和雞冠一樣威風凜凜地高舉。
黎問音:“......”
黎問音完全沒懂他們在搞什么,十分震撼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旁邊。
從剛才第一眼掃過去,黎問音其實就沒忍住想看這兩個人了。
尉遲權和裴元。
嗚哇,好耀眼。
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耀眼,兩個人身上發著不知道能有多少瓦的白光,閃的不行。
黎問音看過去的時候,愣是被晃了一下又一下,勉勉強強瞇著眼,才能瞅見強大的白光中模模糊糊的兩個人影。
這兩個人微微揚起雙臂,以一種圣光普照的動作,一臉“投入我的懷抱吧我親愛的孩子”,極其慈祥地看過來。
黎問音被他們身上的光晃的不行,愣是莫名對這兩個人產生了種“哇塞他們好神圣啊”的感覺。
黎問音:“......”
心情和表情一起變得復雜了起來,她好為難地看著這一群人。
神經病啊。
黎問音沉默地佇立著,在想自已說點什么好。
“來來,借過一下借過一下。”與此同時,黎問音身后響起一道人聲。
有人騎著三輪車,從山道另一邊過來,靠近了,驚嘆一聲:“哎喲我滴娘誒。”
顯然,是被黎問音周圍奇形怪狀的東西們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讓......”黎問音扭頭去看,看清了騎三輪車的人是誰后,驚喜笑道,“宋姨!”
奇形怪狀的東西們猛地一震。
宋、宋姨?!!!
宋荷坐在車上,拖著一車貨物,她聞聲驚訝看過來,認出了她:“黎問音?”
“是我呀是我呀,我是黎問音呀,”黎問音特別高興地指了指自已,樂呵地湊過去笑,“宋姨!我回來看你了!”
宋荷抬眸看向驚慌失措的東西們:“那他們是......?”
黎問音神情復雜地看過去,介紹:“他們是我在學校的朋友們。”
黎問音補充了一句:“魔法師,很神奇吧。”
宋荷安靜地盯了他們良久,發出了一聲喟嘆:“嚯。”
——
走去宋荷家里的路上。
黎問音擠在宋荷身邊,天花亂墜地講述著自已在學校里的趣事。
其他幾個人默默跟在后面,皆是一臉沉默,乖巧地垂首。
尤其尉遲權,那眼神不亞于心如死灰了,灰暗地注視著路邊的野花野草,在想有沒有什么讓世界重啟的辦法。
“會長,”慕楓的大紅雞冠頭還沒壓下去,他驚喜地湊過來,“我沒想到你會和我們一起抽瘋。”
尉遲權:“......”
這誰能想到呢,他優雅了半輩子,難得抽瘋一回,就被黎問音的宋姨撞見了。
心情和死了沒兩樣了。
“不過啊,剛剛我聽秦冠玉說,你是想在那位宋姨面前好好表現的,”慕楓嘀咕,“這下怎么辦,人會不會對你第一印象特別不好?”
尉遲權:“......”
尉遲權危險地瞇了瞇眼,念出他披風上的字,聲音已經快壓不住火氣了:“專團啞陪,你是來火上澆油的?”
“沒事。”
其實慕楓本意并非挑釁,而是來安慰他的,他大大方方地抬手,準備勾搭他的肩膀,但尉遲權人太高了不好搭,只好改做拍拍他的肩。
雖然他本意并非如此,可他說出來的話就很像挑釁:“沒關系的,會長,雖然你剛剛表現的特別莫名其妙,但我的行為也很莫名其妙啊,我陪著你一起死。”
尉遲權那點耐心已經蕩然無存了:“誰要和你一起死。”自已去死。
“誒,會長,”誰成想呢,慕楓還感動起來了,“我們一起我們一起,你不用一個人負擔起一切,獨自面對的,讓我來和你共渡難關,咱分擔痛苦!”
尉遲權:“......”
有毛病是不是這個二貨,他的意思是慕楓自已一個人痛苦。
——
“你說,”秦珺竹在端詳前面的人,“黎問音原諒我了沒。”
秦冠玉看她。
其實他覺得黎問音都沒怪過她。
“肯定得原諒了吧?”秦珺竹自信,“我剛剛都萌成啥了,豁出一張老臉去賣萌,這她舍得繼續怪我?”
“嗯嗯,”秦冠玉笑著應和,“那以后,姐姐要和小音會長好好相處哦。”
秦珺竹哼了一聲,也不知道答應沒答應。
——
裴元動手幫虞知鳶把豎起來的艷紫色頭發放下來。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虞知鳶披風上「業隊巴伴」的四個赤色大字,沒忍住好奇:“你們怎么會裝扮成這樣呢?”
虞知鳶看了看自已的披風:“慕楓說這樣會顯得更專業、更精神一點。”
裴元:“......”確實挺精神的。
“慕楓的審美你也能相信。”裴元很無奈。
“那你呢,”虞知鳶好奇地看過來,“你和會長為什么會選擇發光?”
裴元:“......”
其實這很難解釋。
非要說,就是兩個一向沉著冷靜的人,忽然腦子抽抽了,神經一次。
他們的概念是,不管怎么樣,先把黎問音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后不知道怎的就歪到假裝圣光普照的神父上去了。
虞知鳶見他臉色難堪,想了想,夸贊了一句:“很亮。”
裴元:“......謝謝啊。”
——
幾個人搞抽象被長輩撞見了,現在一個個都老實的不行,非常乖巧安分的一句都沒有發言,隨行來到了宋荷的小房子中。
六個人乖乖地挨個道宋姨好,畢恭畢敬地呈上給長輩的見面禮,然后圍作一圈鵪鶉,窩在一張桌邊,低頭沉思著自已的未來是否不再一片光輝。
宋荷帶著黎問音去倒待客的茶水了。
宋荷回眸看了眼桌邊的鵪鶉們:“你的朋友們都挺有意思。”
“......是吧。”黎問音回憶了一下剛剛這群人在搞什么,抽動了一下嘴角。
她還是想為他們辯解兩句的:“不過你別看他們剛剛那樣!但是平常他們幾個,都還是很正經很靠譜的!”
宋荷臉色似不信她的話。
“真的!”黎問音著急解釋,“他們都很好很好,很照顧我的!今天......可能遠道而來有點水土不服什么的......”
“這個我信,”宋荷看她,“畢竟誰有你能給人添亂。”
黎問音:“......”
她的臉一下就垮下去了:“喂喂,宋姨,夸獎別人時不用特意拉踩我一把的!”
宋荷沒說話了,安靜地盯著她看。
“在看什么?”黎問音眨眼,嘿嘿笑,“是不是突然發現我特別可愛,很后悔剛剛拉踩我呀?”
宋荷無語笑了一聲,搖搖頭,緩聲道:“你長高了。”
這么快就發現她長高了呀。
黎問音幫忙倒著茶水,目光柔和下來:“是呀,我長高了,也長壯了,現在可比你高了。”
宋荷無語看她:“沒出息,和我比什么身高。”
“略略略,”黎問音哼哼著搖頭晃腦,“我就比我就比。”
宋荷一副受不了她的樣子,搖頭:“心智還沒開全。”
“......”黎問音很不服氣地看她,“這是什么話,能不能別老數落我!”給她點面子!
宋荷不干,就數落就數落。
黎問音給她幫忙時,余光在觀察周圍的情況。
宋荷多年來沒結婚也沒孩子,自已一個人開一個小燒餅店,租一個房子。
房子挺小,但收拾的很整潔舒心。
宋荷注意到她眼神亂瞟了,頭也不抬地講道:“我把這房子買下來了。”
“買了?太好了!”黎問音高興,“有房子好呀,這房子你都住了好多年了,就該屬于你的,是用的開店攢的錢?”
宋荷看她:“你說我哪來的錢?”
黎問音一頓。
“去年冬天,”宋荷慢騰騰地說道,“某只小老鼠趁我還沒起,把一大疊錢放開我門店窗戶那兒,小老鼠忘了?”
黎問音撓了撓臉頰,回避不看她。
宋荷戳了戳她:“小老鼠?”
黎問音亂回答:“吱吱吱。”
宋荷服了她了,扭頭回來,接著說:“我知道肯定是你放的,一開始我沒敢動,還心想著你去上個學,哪來這么多錢,我還以為......”
黎問音聽她停頓了,接著問:“以為什么?”
“以為我還是沒把你教好,你還是要去偷,”宋荷輕嘆了一口氣,“就一直給你存著,等你回來了還你。”
黎問音等她說完。
宋荷:“后來......這房子原屋主早就離開鎮子了,出去做生意,生意失敗了,想起這兒還有房產,回來要把它賣掉。”
宋荷沒辦法,就動了那份錢,先把房子買下來了,再攢錢填補上去。
黎問音趕緊說:“那錢就是給你的,不用你還,你硬塞我我也不收!”
宋荷側眸看了她幾眼:“看出來了。”
“嗯?”黎問音還以為她會繼續推拒。
“一年沒見,長高長壯了,臉色也紅潤不少,”宋荷笑著說,“身上穿的衣服,品牌我不懂,但料子是極好的。”
宋荷輕松地搖頭:“你過得好不好,都是能看見的,那既然你過得挺好,那錢我就收下了,應該也不影響你吧?”
黎問音釋然地笑了:“那是,我現在可好了。”
宋荷做好了茶點,空出來一只手,伸過來抬起,揉了揉比她還高的黎問音的腦袋:“還得意起來了。”
黎問音低首讓她揉,神氣十足地笑道:“我就得意,我過得好怎么就不能得意了?就要就要。”
宋荷嘆氣:“所以說心智還沒開全。”
黎問音嚷嚷:“喂喂!”
宋荷把茶點端上盤子:“這魔法的確很神奇啊,能把之前那個瘦巴巴的小猴子養成這樣。”
宋荷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黎問音之前的眼神她一直記著。
很固執,很倔強,雖說仍然靈動活潑,但總憋著一股氣,幽幽地壓著要把人咬死的勁兒。
現在,要豁達明朗許多了,一眼就知道,是浸泡在溫暖善意中養出來的。
黎問音還是很會養她自已,并且有在把自已養得越來越好。
“誒別那么形容我了,”黎問音還不樂意起來了,“我現在啊,可威風啦,你都不知道我的名聲有多么震天響,什么瘦巴巴的小猴子,不是我不是我。”
宋荷搖頭嘆氣。
她端起盤子:“好吃的準備好了,你拿去分給你的朋友們。”
黎問音手伸過去,挑起來了:“那這個最大的肯定得是我的......”
宋荷無語地拍開她的手:“拿去分享給你朋友的,你的我沒準備。”
“啊——”黎問音超級失望的,“宋姨你怎么這樣,我的呢?”
宋荷自已端過去:“你喝西北風。”
“不要不要,”黎問音跟上來嚷嚷,“我不要喝西北風。”
宋荷頭也不回:“那西北風也不給你。”
黎問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