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端回去了。
緊巴巴窩在一起的小鵪鶉們,伸著脖頸期盼著吃的。
尉遲權糾結半天后,還是決定原封不動把裝裝的自已端上來,畢恭畢敬地起身,幫著黎問音分發。
慕楓也想幫忙,被裴元和秦珺竹一左一右雙雙摁下去了。
黎問音在看旁邊不吭聲的宋荷。
尉遲權慕楓他們是第一次來宋荷家的小房子里做客。
但其實黎問音也很少來她家。
更多時候,黎問音與宋荷都是在燒餅店見面,她對上宋荷算是小倔牛遇上大倔牛,黎問音只想混口飯吃,宋荷也沒什么多余的時間和精力撫養她。
在這樣的小山鎮中,像黎問音這樣到處跑的小女娃不少見,她又是鄰里知名的家里人靠不上,在哪見到她都不稀奇。
黎問音一門心思就是熬著長大等通知書,宋荷的小鋪子以及自已的一切都是由她自已操持。
這么想想,兩個人其實很少能夠坐下來好好聊聊。
黎問音回想了一下,她們上次難得坐下來聊天是什么時候呢。
哦,是鎮中唯一的中學要開學了,宋荷說什么也要拽著她送去上學的時候。
黎問音說不用,學校的知識她都明白,宋荷當她瞎吹牛,拖著她的手臂押送過去,還不準黎問音去偷錢,自已墊錢送她進。
黎問音知道宋荷賣餅根本就沒啥賺的,特別不愿意讓她出錢,可宋荷更硬氣,說她出都出了,黎問音實在不去上,就當打水漂。
宋荷拉著黎問音坐下,好一頓長談,黎問音沒辦法,去了學校,不出意料的拿到很好的成績,宋荷就沒找她聊過了。
“如今見到你的同學們來了,”宋荷平靜地出聲,“我才有點實感。”
“嗯?”黎問音咧嘴一笑,看她,“怎么,宋姨,覺得我能讀魔法學院,是騙你的?”
“怎么不懷疑啊?”宋荷淡淡地瞥她一眼,“莫名其妙就篤定一個什么名貴大學校一定會錄用你,我還一度以為你是餓昏了頭失心瘋了。”
黎問音:“......”這么多人呢,一點面子都不給。
宋荷:“魔法學院好玩嗎?”
“好玩!”慕楓迫不及待搶先回答了,“很好玩的!姨,里面好多好多種有趣的社團嘞,我就加入了一個志愿者社團......”
有慕楓開了話匣子,很快就火熱暢聊起來了。
宋荷多問了兩句學校的事情,黎問音也樂得講,天花亂墜地描述著學校里的新奇見聞,偶爾還油嘴滑舌地自夸一句。
尉遲權見縫插針,幫襯著夸獎黎問音,增加可信度,其他人也都慢慢放松了自已,順著話題聊聊。
聊到后來,黎問音想起要問那幾個人的下落,就順嘴說了句:“宋姨,我記得......去年冬天,那棟棋牌樓發生火災了是吧?”
“是啊,”宋荷喝了口熱水,“應該是天氣干燥,本身又是危樓,就著了火,房子燒塌了。”
黎問音迫不及待:“那人呢?”
宋荷看她一眼,講起來,黎問音的繼父繼母繼兄以及債主兒子,都重度昏迷成植物人了,債主早早把他兒子送進城里醫院了,至于其他人......
宋荷平淡地道了聲:“沒人管,估計埋咯。”
黎問音立馬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拍手叫好:“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是老天向著我,報應他們呢!”
宋荷見她樂成這樣,笑了一下。
她接著說,后來那片棋牌樓倒塌的廢墟就被鎮民們清掃掉了,空出一塊地,鎮長領著人想去開發開發,重新蓋棟房子什么的。
黎問音好奇:“那現在重新蓋了什么?”
宋荷搖頭:“沒呢。”
她說,那塊地似乎是風水不太好,后來蓋新房,蓋什么倒什么,蓋棟樓,地基剛打好,樓才支起來,就莫名其妙塌了,建個平房小店面,才開張就引了火災,實在不成,修個電路塔,都能遭雷劈。
鎮子折騰了那地半天,發現干啥都不行,哪怕是圈起來養豬,圍欄里面的豬都能離奇全死光了。
“這么詭異?”黎問音驚奇。
那以前那棟棋牌樓怎么能撐那么多年的?
“不好說,反正風水應該是有點問題吧,”宋荷接著說,“完全開發不了,后來慢慢的就荒廢了。”
自黎問音制造的那場火災開始,一連串離奇的事情發生下來,原棋牌樓處在的那塊地,就跟中了詛咒一樣,干啥啥不行,詭異的很。
周圍的鎮民們擔驚受怕,組織花錢去外邊請了人過來,弄了個什么驅邪儀式。
可前來驅邪的幾個“大神”,剛到兩天,才去了那塊地一次,就莫名其妙集體發熱,嘔吐不止,錢都不要,直接逃跑了。
山鎮里面的人,好多最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這一來驅邪的人都中邪了,好多人都嚇死了,收拾東西逃離那片地方,許多人都離開了鎮子。
“來驅邪的人,發熱嘔吐,錢都不要,直接逃跑了,”黎問音端詳著,“那這的確很邪乎啊。”
慕楓聽得入迷:“這聽著好恐怖,不會真有什么問題吧?”
秦珺竹也在思考。
要知道,去年黎問音回來這里,她也是在的,按指令偽裝成了她的行李箱,親眼目睹了黎問音制造的火災,然后就被巫鴉抓走了。
秦珺竹沉思片刻,忽然道:“黎問音,我們飯后一起去那塊詛咒之地看看吧?”
“行。”正好黎問音也挺好奇。
輕輕松松地吃完,黎問音又往宋荷家里各處偷偷藏了許多值錢的東西,就和秦珺竹尉遲權一起來到了那片詛咒之地。
因為周圍鎮民也跑了好多,荒廢的不止原先棋牌樓所處的那塊地了,還往外擴張了許多。
黎問音忽然想起去年秦珺竹也是在的,只不過當時是以行李箱形態,她還沒發現她。
黎問音問她:“說起來......珺竹姐,你是和我一起經歷了那件事的啊,我腦子混亂不記得當時發生什么了,你呢?你視角里是什么?”
“經歷那件事,”秦珺竹確認,“是指你放的那場火嗎?”
黎問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已臉頰:“嗯是的。”
秦珺竹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黎問音:“怎么說?”
“我當時感覺......”秦珺竹回想了起來,“很憤怒。”
但很奇怪,明明秦珺竹是沒有理由憤怒的,可她就是沒來由的一陣洶涌澎湃的憤怒。
她看見黎問音明顯失控了,體內涌出大量的魔力,燃起了赤紅的火焰,那火焰危害極大,仿佛可以將一切吞噬殆盡。
秦珺竹意識到不對,當即就找機會要逃,她心想著自已是第一次出任務,可不能直接死在那。
逃跑時,她使勁地控制住心中滔天的憤怒,往后看了看火場中的一切。
她看見黎問音被赤紅燙金的火焰卷著擁護而起,高懸在樓棟坍塌的半空中,無數鮮艷的魔力從她手持的魔杖中涌出。
秦珺竹還看見,在火場中的另外那四個人,一個個面目猙獰,齜著牙紅著眼,明明都快被燒死了,卻不往外跑,反而叫罵著要往黎問音那撲。
他們......也都很憤怒,明明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畏縮,生理性地恐懼,感覺每一個細胞都尖嘯著要逃命,可偏偏情緒卻異常的憤怒。
怒火奪走了理智,讓他們拼了命地往黎問音身上撲。
結果就是......差點被燒死,還好祝允曦從天而降撈出了黎問音。
而拼命壓制住自已怒火,逃出去的秦珺竹,則被巫鴉逮了個正著。
“你和他們都很憤怒?”黎問音對這件事感覺很驚訝。
“對,”秦珺竹沉著眼眸回想著,“我很明顯地感受到我已經失去理智了,胸腔中幾乎只剩下憤怒,滿腦子都是要殺了你殺了你。”
但不應該的。
秦珺竹當時就算被洗腦了,要按指令完成任務,也沒理由去殺了黎問音。
這不是秦珺竹自已的情緒。
黎問音啞然。
她怔愣地說道:“我是不太記得我當時都干了什么,可我還記得我失控前,是出離的憤怒,恨不得把那幾個人都殺了。”
是她的情緒?
但她的情緒,怎么能夠感染到秦珺竹和那四個人的呢?
莫非......
黎問音一頓:“珺竹姐,你能分清楚白魔力和黑魔力嗎?”
秦珺竹搖頭:“或許清醒理智的狀態下還行,但那時我唯一尚存的理智都用去逃跑,而不是往你身上撲了。”
黎問音又問:“那你經歷那場火災后,有受到黑魔力侵蝕嗎?”
秦珺竹回答:“這不好說,我本身在組織里就有黑魔力侵蝕,逃出來后還直接被巫鴉抓走了。”沒空留意自已身體的變化。
這樣啊......
黎問音踱著步,懷揣著心事踏上了那片詛咒之地。
她靜下心,集中精力,試著感受,緊密細致地觀察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
尉遲權在旁看著,跟上,輕聲說:“是在懷疑什么嗎?”
“宋姨說這地方邪性,持續一整年都很怪,”黎問音分析道,“我有點懷疑是不是我無意識間,對這里施展了什么黑魔法。”
可她一想,又覺得可能性有點低。
黎問音當時是失控了,秦珺竹也沒精力留意其他,可是祝允曦、尉遲權、巫鴉,前后都來過這里,他們也都沒看出什么。
現在黎問音站在這片荒地上徘徊,努力嗅了半天,也沒聞到黑魔力氣息。
“那就不是黑魔法?”黎問音納悶地盯著土地看。
那是為什么呢,純邪性嗎?
秦珺竹也在旁邊走走看看,她隨便找來了幾根樹杈子,百無聊賴地就地搭了起來。
“我也沒感受到黑魔力氣息......”尉遲權若有所思地盯著周圍看。
怎么看都是一片荒廢的地。
尉遲權又道:“鎮民的流言也不可全信,他們無事生非、空穴來風,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黎問音點頭:“那我們想辦法試一試,看看這地方是不是真有邪。”
“啊。”
黎問音話剛說完,就聽見秦珺竹那邊短暫地驚呼了一聲。
黎問音看過去。
秦珺竹用撿來的樹杈子搭建了一個小房子,剛剛,樹杈子小房子塌了。
秦珺竹郁悶:“這怎么塌的,我也沒碰,也沒風啊。”
黎問音和尉遲權對視了一眼。
接著,他們又試了很多。
有魔法在,嘗試起來方便快捷許多,剛好這一片都沒有人,他們也不太怕被人發現。
臨時搭建一個小棚子,塌了,支起來一個帳篷,帳篷忽然自燃了,移植了一棵樹過來,樹直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萎縮了。
“......”
黎問音納悶地叉著腰:“這絕對有問題吧。”
秦珺竹在旁看了半天,分析出他們在試探什么了:“在找什么東西?”
黎問音看了眼她,心想著秦珺竹都親眼目睹了,跟她聊聊應該沒事:“我們在試這片地是不是中了黑魔法。”
黎問音撇了撇嘴:“可我們沒發現一點黑魔力氣息,好像又不是黑魔法。”
秦珺竹隨口一說:“那萬一是它藏起來了呢?”
藏起來?
怎么會。
黎問音心想,它中了黑魔法,也是中的自已失控施展的黑魔法,留的應該是她的黑魔力氣息,自已的黑魔力氣息她能不知道?能欺騙她自已?
“......”
黎問音忽地嚴肅起來,摩挲著下巴,扭頭若有所思地看看尉遲權。
好像......自已的黑魔力也是可以背刺自已的。
“不會吧......”
黎問音呢喃著,手腕忽地一緊,尉遲權神色一變,握上了她的手。
“怎么了又又?”
尉遲權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珺竹,似乎有事不想讓她看見。
“我還不能圍觀?”秦珺竹懂了他這個眼神,“你們是要干什么,野外干柴烈火嗎?”
“珺竹姐你就當我們是吧,”黎問音哄著她,“你先轉過去,等一下。”
秦珺竹不情不愿地轉了:“那快點,最多五分鐘。”
黎問音:“好好好。”
秦珺竹一轉過去,尉遲權立刻從儲物魔器中拿出一個東西。
姜餅人書在嗡嗡作響。
兩人一起解鎖,書自已嘩啦啦翻開了,停在一頁上。
「收集黑魔力精萃:憤怒的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