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東來開車,帶著靜安去了市醫院。
醫院的院子里,有好幾輛警車,在暗夜里閃著灰白色的光澤。
兩人進了大廳,就看到李宏偉和一個穿著制服的人,低聲地說著什么,神色都很嚴峻。
李宏偉見靜安和侯東來一起來的,就迎上去:“侯哥,你也來了,還驚動你了。”
侯東來說:“夜里我不放心靜安一個人走,就來看看。老謝情況咋樣?”
李宏偉臉色不好看:“還在搶救呢,也不知道能不能——”
后面的話,李宏偉沒有說。
靜安跟著兩人往走廊里走,卻看到手術室門前,站著一群人。
這些人穿著制服,神情肅穆。他們當中,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那人不怒自威,眾人在他面前,一點聲音都沒有。
侯東來沒有再往前走,伸手攔住靜安,也沒有讓靜安過去。
李宏偉低聲地說:“那是謝哥的父親——”
靜安對老謝的父親有點印象。
當年,老謝的爺爺要做壽,老謝的爺爺喜歡聽二人轉。靜安還特意去學了《情人迷》。
不料,爺爺卻沒過上生日,提前走了。
爺爺出殯那天,下大雨。老謝讓葛濤開車,把靜安接了過去,請靜安在爺爺的墳前,唱了那首二人轉。
俗稱哭喪。靜安沒有拒絕,她覺得答應老人的事情,就應該做到。因為這件事,她后來跟九光吵了一架。
靜安也因為這些事情,跟老謝結下了友誼。
那天在墓地,大雨嘩嘩地下著。老謝的父親,跟靜安打個照面。
那是幾年前,靜安覺得老謝的父親神情肅穆,還不太老。
今晚一見,發現他老了很多,鬢角的白發很醒目。顯得他憔悴和蒼老。
圍在老謝父親周圍的,都不是機關大樓的人。
其中一個看到侯東來,就悄悄地退了出來,侯東來跟了上去。
那人問:“你怎么來了?”
侯東來說:“我跟他有些交情——”
那人說:“你到了開發區,忙上了吧?”
侯東來點點頭:“有些事情,正要向你請教——”
兩人往大廳外面走去。靜安看見侯東來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抖出一根,遞了過去。
靜安和李宏偉走到一旁,她問:“逃犯抓到了嗎?”
李宏偉搖頭:“沒有。估計跑不遠,現在全城搜捕呢。”
跟李宏偉說了一會兒,靜安一直沒看到葛濤:“六哥呢?”
李宏偉說:“長勝有重要的客人,是開發公司的老總,他要陪著,工地上蓋樓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李宏偉望著里面走廊的那些人:“這種場合,他也不方便來。”
靜安知道,葛濤的身份有點尷尬。
進入夏季,工地越來越忙。
大院后面那塊地,去年就動工,但是因為發大水,后來不得不停。
今年天氣一暖和,工人就開始進入工地。
李宏偉說:“你后面的平房,今年秋天就可能占。”
靜安說:“那可太好了,前兩天,租房戶還給我打傳呼,讓我修房頂,又漏雨了。”
李宏偉說:“再挺個一年半載,房子也就蓋樓占了。”
靜安回頭去看,侯東來還跟那個人說著什么。
李宏偉輕聲地說:“那個是辦公室主任——”
這些大人物,靜安在大院里偶爾碰到一次,但她跟對方接不上茬。
她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她。
忽然,李宏偉手機響了,是葛濤打來的電話,詢問老謝的事。
李宏偉對手機里的葛濤說:“六子,老謝還在里面呢,應該快了,他出手術室,我就給你打電話。”
這時候,靜安看到醫院大廳的門口,停了一輛車,好像是葛濤過去那輛舊的212。
從車里下來一個人,不是葛濤,是穿著制服的順子。
順子一進大廳,就看到李宏偉和靜安,他走了過來:“李哥,靜安姐,你們都來了,謝哥咋樣?”
李宏偉說:“應該快出手術室了。”
順子擔心地問:“脫離危險了?”
李宏偉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走廊里,大廳里,雖然很多人,卻都鴉雀無聲。偶爾哪里聲音大了一點,也很快低了下去。
護士端著托盤,從里面出來,眾人圍了上去。
護士什么也沒有說,端著托盤匆匆地走了。
順子往走廊里看了一眼,低聲地說:“唉呀媽呀,都是大人物,我們局的老大都在呢,我就別往前湊了。”
李宏偉忽然盯著順子說:“這個逃犯你要是抓到,肯定能轉正。”
順子縮了下肩膀:“我剛才去長勝,六哥也這么跟我說的,六哥把車都給我了,說四個輪子,咋也比兩條腿跑得快。說要是抓不到逃犯,就用車把我埋了。”
順子說到這里,一臉苦笑。
李宏偉說:“那個逃犯的一條腿被老謝打了——”
順子眼珠轉了轉:“那家伙受傷了——那,他手里的槍呢?”
李宏偉說:“沒繳獲,還在他手里,你找他的時候注意點,別沒抓到他,你卻折在他手里。”
順子一臉凝重:“放心吧,李哥,我媽說我人傻,傻人有傻福——”
李宏偉的電話又響了,他到一旁接電話。
順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跟靜安說:“靜安姐,我跟寶藍姐好上了,你知道了吧?”
靜安笑了,這個小兄弟不錯,現在混得越來越好:“還寶藍姐寶藍姐,你把姐字去掉。”
順子笑了的一臉純樸:“我就缺姐姐,一輩子沒有人疼我,就缺姐——”
順子尿湯的樣子,哪像個民警?
靜安說:“你看你這樣,挺實點。”
順子呵呵地笑:“寶藍姐也說我不挺實,不過,現在她不這么說了——”
說到這里,順子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垂下了目光。
靜安真希望寶藍幸福:“我希望早點吃你們的喜糖。”
順子有點無奈:“寶藍姐嫌棄我是臨時工,不是正式的。”
靜安說:“慢慢來——”
她嘴上雖然這么說,但覺得順子的路有點漫長。他所處的環境,更是論資排輩,什么時候能輪到他?
只聽順子說:“要是立個大功就不一樣。我以前立了幾個小功,所長給我報上去,但還不夠分。靜安姐,我要是把這個傷了謝哥的逃犯逮著,那我可出名了!”
順子呵呵地傻笑。
靜安小聲地說:“你可別虎,人家手里有真家伙,你有嗎?”
順子說:“小兵張嘎,張嘎手里就是一個木頭的家伙,還不是把真家伙繳獲到手。”
這個順子呀!
老謝下了手術臺,移到特護病房,二十四小時上著呼吸機。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全城開始搜捕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