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宴掃了一眼她,不語。
見他如此,云梵只好說出實話:“我女兒,綏先生應該見過,三天前,你在電梯間救過她一命。”
綏宴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似乎想到了什么,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云小姐的女兒,很特別。”
云梵看他這個反應應該是沒打算避而不談,她趕緊追問:“那枚玉佩,真的是異世之物嗎?”
綏宴的目光掃過云梵急切卻強行鎮定的臉,又垂下眼簾,看著自已身前玉佩,指尖輕輕撫過溫潤的玉身:“云小姐,這是我綏家家事,恕無可奉告。”
云梵:…
“今日是JM與綏家的交易,云小姐,我想你可能搞錯方向了,至于其他……或許等交易達成,再談不遲。”綏宴聲音冷淡,雖然病弱,但是看向云梵的眼神卻十分利落。
云梵聽后,立馬冷靜下來,也不甘示弱,直接坐直身子,儼然一副談判者的模樣。
她向前傾身,勾唇:“綏先生,你也搞錯了,現在是主動權在我手里,JM只是你見我的敲門磚。”
這玉佩!
她勢在必得!
至于綏宴,作為醫者,她確實想要幫他治好,但是她必須拿到玉佩,所以故意把姿態抬高,不想把主動權交給綏宴。
綏宴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那一直未動的嘴角微微勾起:“云小姐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綏先生也不遑多讓。”云梵靠回椅背,目光輕輕的落在綏宴身上,帶著從容不迫的表情。
她必須表現出,她云梵的籌碼,才是無可替代。
“綏先生,考慮一下吧,不然明年你連給我玉佩的機會都沒有了。”云梵淡淡開口。
綏宴今年二十九歲。
他們綏家詛咒是歷代繼承人活不過三十。
綏宴沉默著,診療室內落針可聞,只有兩人無聲的眼神交鋒。
綏宴的沉默并未持續太久。
良久之后,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同寒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云小姐,你很自信,認為能完全拿捏住綏家千年的困境,和我綏宴的命脈?”
云梵迎著他的目光:“不是自信,是事實,綏先生,時間對你我而言,都很寶貴,與其在這里試探彼此的底線,不如坦誠些,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綏宴聽到這四個字微微挑了挑眉頭“云小姐,鎮魂玉是我綏家傳家之寶,絕對不可能贈與他人的。”
他說完,繼續觀察著云梵的反應,見她并無意外,才繼續道:“但,若云小姐真能證明你的醫術,那么,在你女兒緊急之時,我答應你,把她帶到我身邊,我也會幫你女兒的。”
這是他讓步的底線。
玉佩不能給,但可以幫。
云梵迅速在心中權衡。
這對比她最初的目的打了折扣,但綏宴的退步的目的已經達成。
“可以。”云梵干脆地點頭。
說完,云梵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取出嶄新的銀針和消毒用品,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綏先生,證明我醫術的時候到了,就從現在開始。”
綏宴看著那寒光閃閃的銀針,又看了看云梵那雙沉穩鎮定的眼睛,微微點頭,以表默認。
云梵在綏宴面前半蹲下身子,高度恰好與坐在輪椅上的綏宴平視稍低。
綏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微微垂首,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一雙黑眸清澈而沉靜,鼻梁秀挺,側臉線條干凈利落,幾縷碎發因方才的動作從耳后掉落出來,垂落在她臉頰側邊,莫名減弱了她周身那種強勢的氣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
云梵伸手卷起綏宴褲腳的時候,無意識地輕輕抿了一下唇,淡色的唇瓣因用力而抿出了一絲粉嫩,隨即又恢復如常。
這個細微的小動作,竟一下子撞進了綏宴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蹲在他面前,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也沒有刻意放低的卑微,只是因為醫者仁心。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悸動,如同被投入古井深潭的一粒小石子,在綏宴冰冷的心底漾開了一圈漣漪。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她發間傳來的清新氣息。
他的心弦,猝不及防地撥動了一下。
他迅速閉了下眼,強行壓下心中紛亂的思想,將注意力拉回來,但心底的漣漪,卻已悄然擴散,再也無法徹底平息。
而云梵,利落的卷起他的褲腳之后,看到暴露出來的小腿,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綏宴的的小腿幾乎只剩皮包骨,肌肉萎縮嚴重,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脈絡異常清晰,甚至隱隱能看到一些不規則如瘀痕般的紋路。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小腿的溫度,明顯低于正常體溫,觸之冰涼。
云梵面色凝重,先以特殊的手法按壓幾處穴位,感受皮下的阻滯與陰寒。
然后,她拈起一根最細的銀針,眼神一凝,快如閃電地刺入綏宴足踝上方的一處穴位。
綏宴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而云梵也到了針尖另一頭的不平凡,她臉色凝重。
難怪這些人綏家尋遍名醫無果,這不僅僅是生理病變,真的有東西盤踞在他經脈深處。
云梵不慌不忙,指尖微動,以一種獨特的頻率輕捻針尾。
同時,她的目光緊緊鎖定綏宴腿部的變化。
只見那針孔周圍,原本蒼白的皮膚下,竟然隱隱泛起了一絲血色。
綏宴緊閉著眼,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緊抿的唇角卻微微松了一分。
他能感覺到,那股日夜折磨他的陰寒,在針法的作用下,似乎被短暫地定住了一瞬間。
雖然遠談不上驅散,但是已經讓他輕松許多了。
約莫一刻鐘后,云梵額角也滲了汗。
她果斷起針,用特制的藥棉按住針孔。
她聲音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你腿內盤踞的詛咒比我想象的更為頑固,與你的血脈幾乎糾纏在了一起。常規方法根本無用,強行驅除反而會傷及你的根本。”
綏宴緩緩睜開眼,看向自已依舊冰涼卻似乎少了些許沉重刺痛感的小腿,再看向云梵時,眼神中的審視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