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司分部衙門。
刑堂所在,不大的房間中氣息陰冷刺骨,是特意將溫度調低,以保持尸體完好所為。
刑堂中央擺著數十具停尸架。
此刻白布盡數掀開,尸體整齊排列。
孫文引著楚南走到近前,側身示意:
“楚金使,所有遇害武者的尸體都在這里了,未曾有半點挪動。”
楚南點頭,緩步上前,目光落在第一具尸體上,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這具尸體身形干癟如枯木,皮膚皺縮發黑,緊貼著骨骼,顯然體內精血已被抽得一干二凈。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尸體脖頸,避開冰碴,指尖觸到兩處細微的凹陷。
撥開脖頸處的皮肉,兩個細小的孔洞赫然顯現,孔洞周圍發黑,毒素已然滲入肌理,觸之冰涼。
“孔洞細小規整,似是利器洞穿,但絕非尋常兵器,更像是……動物獠牙所致。”
楚南低聲呢喃。
他指尖凝聚微弱真氣,探入孔洞之中,只覺一股陰寒毒勁撲面而來,與魔氣截然不同,卻又相互交融。
孫文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目光緊緊盯著楚南的動作,期盼能有新的發現。
不多時,黃戰等人也緊隨其后走進刑堂,見楚南蹲在尸身前遲遲不動,臉上皆是露出不屑之色。
“哼,裝模作樣,一具干尸而已,能看出什么門道?”
有人壓低聲音,暗中嘲諷。
黃戰抱臂立于一側,眼神輕蔑地掃過楚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卻并未立刻開口。
楚南渾然不覺,依舊挨個檢查尸體,每一具都仔細查看脖頸處的孔洞,指尖反復摩挲,神色愈發凝重。
他發現,所有尸體的孔洞大小一致,毒素蔓延的范圍也相差無幾,顯然是同一兇手所為。
更詭異的是,這些尸體體內除了精血耗盡,丹田內的真氣也消失無蹤,仿佛被一并吞噬。
“楚金使,查了這么久,想必是有重大發現吧?”
黃戰終于按捺不住,開口調侃,語氣帶著挑釁。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著哄笑起來,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飾。
“就是啊楚金使,您要是沒看出什么,也別硬撐,浪費大家時間罷了。”
“與其在這里對著尸體磨蹭,不如咱們出兵,地毯式搜索城郊,說不定還能找到魔物蹤跡。”
“再耗下去,等您查到線索,恐怕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嘲諷聲此起彼伏,孫文臉色微沉,想要呵斥,卻被楚南抬手制止。
楚南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寒氣,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惱怒,仿佛方才的嘲諷從未入耳。
他目光掃過所有尸體,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沒錯,這些人,的確是死于魔物之手。”
話音剛落,黃戰便嗤笑一聲:
“楚金使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我們早就檢測出魔氣殘留了。”
楚南無視他的嘲諷,繼續說道:
“這魔物應該是受了傷,吞噬這些武者的精血,目的是為了療傷。”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質疑聲。
“受傷?”
“楚金使可別開玩笑了,能一招殺死這么多武者,魔物實力定然強橫,怎會受傷?”
“就是,若真是受傷,哪還有力氣吞噬精血?依我看,楚金使就是在故作高深,糊弄我們!”
黃戰也皺起眉頭,語氣不善:“楚金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可有證據?”
楚南淡淡瞥了他一眼,從容解釋:“這魔物能一招擊殺這些武者,實力遠在他們之上,卻有古怪。”
“你們仔細想想,遇害者皆是先天境和宗師境之下的武者,宗師境以上,無一人遇害,這不是巧合。”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仔細回想,果然如楚南所說,所有受害者,最高修為也只是先天境。
“它不殺宗師境以上的武者,并非不能,而是不敢,或是有所顧慮。”楚南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靜。
“此魔物具有不低的靈智,它清楚,擊殺宗師境以上武者,必會引來大勢力關注,反而打草驚蛇。”
“它隱忍不發,只挑選低階武者下手,就是為了悄悄汲取精血,快速療傷,不引起我們的注意。”
孫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連忙追問道:“楚金使的意思是,這魔物并未走遠?”
“不錯。”楚南點頭,語氣篤定,“它身受重傷,行動必然不便,吞噬精血后,定在附近隱匿療傷。”
“而且,它療傷需要大量精血,短期內絕不會離開昆市,后續一定會再次出手,尋找新的目標。”
黃戰眉頭緊鎖,心中依舊有些不服,卻不得不承認,楚南的分析,句句在理,無可反駁。
其余眾人也都收斂了嘲諷之色,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低聲議論著楚南的話。
“若是這樣,那我們之前地毯式搜索的方法,確實不妥,反倒是會打草驚蛇,讓魔物徹底隱匿。”
“那依楚金使之見,我們該如何行事?總不能坐在這里,等著魔物再次出手害人吧?”
楚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與其漫無目的尋找,不如主動出擊,設局誘捕。”
“設局誘捕?”
孫文一愣,連忙問道:
“楚金使,還請明示,該如何設局?”
黃戰也看向楚南,眼中的不屑已然褪去,多了幾分探究,他倒要看看,楚南到底有什么辦法。
楚南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
“魔物需要低階武者的精血,我們便以低階武者為誘餌,引它現身。”
“挑選幾位天賦尚可的低階捕手,偽裝成散修,在魔物可能出現的區域活動,引誘它出手。”
“我們則暗中埋伏,布下天羅地網,只要它現身,便一舉將其擒獲,永絕后患。”
眾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這個辦法看似簡單,卻精準擊中了魔物的弱點,遠比盲目搜索有效得多。
孫文當即躬身行禮,態度倒是比之前更為恭敬了幾分。
“楚金使妙計!”
“屬下這就去安排,挑選精銳捕手,布下埋伏,等候魔物現身。”
黃戰也收起了輕視之心,對著楚南拱了拱手:
“楚金使所言極是,方才是黃某失禮,還請恕罪。”
他之前看不上楚南,是因為對方看似年輕便身居高位,以為是靠著家族走后門的世家子弟。
如今見楚南真有手段,心中便已然多了幾分佩服。
楚南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無妨,當務之急,是盡快擒獲魔物,避免再有受害者出現。”
刑堂內的陰冷依舊,可眾人心中的疑慮與輕視,已然被敬佩取代。
他們終于明白,這位年輕的新晉金使,能得到蕭副司主器重,絕非僅憑身份,而是真有幾分本事。
孫文不敢耽擱,當即轉身安排人手,黃戰等人也紛紛起身,主動請命,參與埋伏之事。
楚南則留在刑堂,再次走到一具尸體前,指尖凝氣,仔細探查著孔洞內的毒勁,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魔物的毒勁與魔氣交融,頗為詭異,絕非尋常域外魔物所有,此事,或許比他預想的還要復雜。
但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擒獲這只受傷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