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瓊是周老的獨女,自小當做繼承人培養,與那些只會喝茶聊包包、美容的貴夫人完全不是級別的,即使在商場上,眾人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何況,
今晚來圍堵容朝意的這群人,平素連見她的資格都沒有。
“明總,您怎么會來?”眾人笑得討好。
“自然是來看看,諸位是如何欺負小姑娘的。”
“我們怎么敢,就是想跟大侄女敘敘舊而已。”他們本以為周京妄不在,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卻沒想到周明瓊會出現。
“大侄女?她連親爹都不認,會認你們?”
眾人語塞。
容朝意卻詫異地看向周明瓊,她并未下車,只是沖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上車,容朝意心下忐忑,畢竟曾經假扮姐姐,也曾欺瞞她,心虛忐忑,最終還是在保鏢的護送下,上了周明瓊的車。
升起車窗前,周明瓊又跟外面的幾人說了句:
“你們這年紀,也都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商場上本就如此,機遇和風險并存,做生意哪兒有穩賺不賠的,與容弘毅合作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如今賠了錢,就想把損失轉嫁給別人?”
“當初你們合作時,這小姑娘是參與了?還是與她那不要臉的爹合伙騙你們了?才讓你們跑來堵她?”
眾人沉默。
周明瓊冷笑一聲:“吃相別太難看!”
“各位,今天晚宴上,京妄那番話,相信諸位都知道了。”
“他是我們周家的繼承人,他的意思,就是我、也是整個周家的意思。”
“我相信諸位知道該怎么做。”
她說話輕飄飄的,一番敲打與警告,偏又擲地有聲,聽得眾人心驚肉跳。
幾個意思?
周明瓊是認下容朝意了?
有了她這番話,恐怕整個北城都沒人再敢找她麻煩。
車窗升起后,周明瓊示意司機,“開車。”
“明、明總,妄爺還在警局沒出來。”容朝意面對周明瓊,心虛敬畏又忐忑,就連說話聲量都控制得極小。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有胳膊有腿的,能自己回家。”周明瓊說話時,看向容朝意,“你住哪兒?”
“我……”容家別墅已被查封,她此時也不知該去哪里。
“我給你定個酒店。”
“明總,這……”
“還是說,你想跟我回家住?”
容朝意不敢再說話,酒店是周家旗下的,員工們就是好奇,卻不敢多看一眼,頂樓的套房,有專屬服務人員,正給兩人泡茶。
與周明瓊相對而坐,容朝意難免緊張,畢竟她以容暮安的身份,見過她許多次,但如今的情況和身份不同,她難免窘迫。
“你叫……容朝意?”周明瓊打量她,女強人的目光,難免帶了些審視與打量,讓人覺得壓迫感很強。
“嗯,朝朝暮暮,安心樂意。”
她與姐姐的名字,取自這兩個成語。
“看得出,給你們取名的人,是希望你們姐妹能一輩子平安喜樂的。”
“是我外婆取的,她以前是一名老師。”只是后來容家逼迫,從學校離職了。
容朝意心下緊張,不知周明瓊接下來會問什么,一顆心都懸提到了嗓子眼,卻沒想到她只問了句:“晚上吃飯了嗎?你餓不餓?”
“嗯?”容朝意一愣。
“我有些餓了,陪我吃點宵夜吧。”周明瓊示意服務生附耳過來,交代了兩句。
這期間,容朝意接到了姐姐的電話,大概是程少沖態度堅決,所以公婆并未為難她,只叮囑她好好過日子。
“……那就好。”容朝意也松了口氣。
“我這邊你不用擔心,可你……和妄爺,究竟打算怎么辦?”容暮安擔心妹妹。
容朝意用余光小心觀察不遠處喝茶的周明瓊,不敢跟姐姐多言就匆匆掛了電話。
酒店動作很快,約莫二十分鐘,飯菜就上桌了。
湯圓、八寶飯、蛋餃還有三絲春卷,
全是滬城過年時必吃的東西。
容朝意呼吸微顫,心尖莫名酸澀,而周明瓊已示意她入座。
用餐期間,兩人都沒說什么話,只是那春卷的味道,像極了外婆做的,惹得容朝意瞬時紅了眼眶,“明總,以前的事,是我的錯,騙了您和周爺爺……”
“這也不是你的錯。”
周明瓊并不餓,擱下筷子認真看她,“在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好了。”
“我和妄爺……”
“你們之間的事,跟我沒什么關系。”周明瓊只伸手幫她盛了碗湯圓,“他素來有自己的主意,想做什么、要什么,都由不得我們這些長輩做主。”
“再說了,我自己的婚姻都經營得一塌糊涂,在感情這種事上,也實在給不了他什么建議。”
“只是他畢竟年輕,做事考慮不周,以為解決了容家就萬事大吉,忽略了會帶來的連鎖反應,就這……還敢大言不慚,說要護著你?虧他說得出口。”
容朝意怔了數秒。
她與周明瓊以往接觸,多是浮于表面,淺談輒止,總覺得她強勢不好接近,沒想到她還有這樣一面,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而周明瓊手機震動,看到來電顯示,她接起喂了聲。
“媽,你把她帶走了?”周京妄離開問詢室,才得知母親把容朝意接走了。
“你這口吻,是來找我要人的?”
“您……別為難她。”
“我……”周明瓊本來都睡了,從床上起來給他善后,這語氣,好似她是什么歹毒惡人,所以直接給他說了個地址。
當周京妄趕到時,周明瓊才深深看了眼兒子,“你要不要去檢查下,我有沒有虐待她。”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都被人堵在警局門口了,你人在哪兒?就這,還口口聲聲說要護著人家,丟人現眼!”周明瓊冷哼一聲,“行了,都十二點多了,我先回去睡覺,飯菜還沒涼,你也吃點。”
——
周明瓊離開時,特意帶走了鄭霖,說有話跟他好好談談。
直覺告訴鄭霖:
他要完了!
他試圖找老板求助,只是周京妄的注意力全在容朝意身上,根本顧不上他的死活,他只能認命隨周明瓊離開。
當周明瓊得知,自家兒子還帶她出差,甚至在情人節為她包下幾棟樓的顯示屏時,只感慨了一句: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么直男!”
以前總怕他不開竅,這突然如此開竅……
說實話,
有點不適應。
而此時的酒店房間,只剩容朝意與周京妄兩個人,容家的事,塵埃落定,似乎就要談一下他們之間的事了。
母親的前車之鑒,目睹過容家夫妻倆各玩各的,她對愛情婚姻敬畏又有些害怕,以至此時完全不知該以什么身份和方式跟周京妄相處。
“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周京妄站在窗邊。
凌晨時分,整座城市都已入睡,周圍的一切都安靜極了。
“我打算先去接母親回國。”容朝意站在他身邊,“帶她回家,和外公外婆團聚。”
母親火化了,因為無親屬簽字認領,骨灰還存放在國外的一家殯儀館內,她跟姐姐約好了,要去接母親回家。
“我這里還有點東西,也是剛拿到的。”
周京妄將手機遞給她,一段錄像。
畫面中的人,是她母親。
梁洛茵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躺椅上,不知在看什么,目光略顯呆滯。
“……您最近感覺怎么樣?”一個溫柔的畫外音。
“挺好的,就是夜間容易失眠,總會夢到我的女兒。”
“您女兒叫什么?”
“朝朝,還有暮暮。”她聲音有些顫抖。
周京妄開口解釋,“這是國外一家心理咨詢室的資料,容家帶她看過心理醫生,這是她最后一次治療時留存的錄像資料。”
“因為涉及病人隱私,國外比較注重這個,也是想了許多法子才弄到的這個。”
心理醫生問了她一些話,作為心理師總是有些法子能讓患者卸下心防,所以留下了這樣一段話:
“……我女兒要結婚了。”
“恭喜。”
“可是,我還沒聽過她喊我一聲媽媽。”
“……”
“聽說她嫁的那個人,家世很不錯,她婚后應該會幸福,她離開我時,還那么小,小手就那么大點,我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抱過她,你說,她會恨我嗎?恨我當時沒保護好她。”
“她會理解你的。”醫生安慰她。
“或許吧,暮暮是結婚了,可是我的朝朝該怎么辦?”梁洛茵情緒似乎瞬時激動起來,“她的人生又該怎么辦?都是我的錯,我甚至后悔過,當初如果不曾生下她們,讓她們投胎到一個更好的人家就好了。”
“你說,北城的冬天那么冷,我家朝朝最怕冷了,你說她能受得住嗎?”
“我的朝朝,她本該擁有燦爛的一生,如今全都毀了。”
“不會的,她的人生才剛開始。”醫生繼續安撫,“你應該往好的方面想,她在國內,或許生活得很好。”
“會嗎?”梁洛茵苦笑,“聽說暮暮的婚禮是她策劃的。”
“她從小就懂事,總是為別人考慮,她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為自己想想,策劃一場……”
“屬于自己的婚禮。”
梁洛茵盼著她能遇到良人,幸福一生。
“我是個無用的人,已經毀了她前半生,我這輩子識人不清,活得太累,我希望朝朝能活得輕松些,也許,我這輩子都再見不到她了,再也不能親口告訴她,其實……”
“我真的很愛她。”
視頻到這里,就戛然而止。
屏幕熄滅,容朝意仍微垂著頭,有眼淚,一顆一顆滴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個心理醫生說,她死前的幾次治療,都能看出有自殺傾向,他也跟容家人提過,只是他們未曾放在心上。”
容家不曾虐待她,還給她安排心理醫生,對他們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已做得足夠多。
又怎么可能會留意她是否想自殺。
“我媽媽,她……”容朝意聲音顫抖著,強忍著牙顫,“是怎么自殺的。”
按理說,在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房間,不該存在能自殺的東西。
“用浴室內花灑的管子。”
勒住了脖子!
她是一心求死,不曾掙扎。
容朝意的心臟,好似被什么東西狠狠重擊了一下,眼前似乎浮現出了母親自殺時的畫面,隱忍多日的情緒,便再也繃不住。
而她崩潰大哭的瞬間,人已經被周京妄摟進了懷里。
眼淚浸濕衣服,一點一點,侵入他的皮膚……
溫熱的觸感,卻燙得周京妄心臟都一抽一抽地疼。
他伸手撫著她的頭發,“朝朝……”
“你已經自由了。”
“春天來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該出去看看了。”
容朝意心口收緊。
周京妄……
讓她出去看看。
他要的,只是這個?
心尖酸澀,她伸手更緊地抱住他。
媽媽,
北城的冬天真的很冷,
但我好像真的遇見了心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