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積壓多年的情緒終于在頃刻間爆發,容朝意都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待情緒平復,看著周京妄前襟衣服被自己弄得滿是褶皺與淚痕,她嘶啞著嗓子說了句:“實在抱歉,我……”
“賠您一件。”
周京妄點頭:“好啊,我等著。”
“這次容家的事,多虧有你幫助,我真的不知該怎么回報你。”
“報酬我已經收下了,你的支票,容弘毅的50億貸款,還有容氏崩塌留下的市場份額,足夠支付報酬。”
周京妄垂眸,伸手幫她擦拭眼角未干的淚痕。
粗糙的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揩蹭,留下了一路灼燙的熱意。
他俯身、靠近,呼吸拂到她的臉上,低聲說:“朝朝,你不欠我什么,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交易……
結束?!
容朝意愣神時,周京妄已經直起身,看了眼腕表,“你準備什么時候出國?”
“警方那邊還有些事需要我配合調查,大概下周出發。”
“好,那你早些休息。”
周京妄走后,容朝意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所有事情終于告一段落,也是難得這般放松,這一覺她睡得格外沉。
之后的幾天時間,容家的事占據了北城頭版。
容弘毅被抓,導致銀行提前催公司還款,最終在其他股東的一致同意下,賤賣了許多資產,公司保住了,資產縮水,最后被一家國外公司收購。
而他的案子跨度大,牽涉人員眾多,談敬之是辦案人之一。
這就導致,某位準爸爸,接近大半個月都沒時間回家,談敬之本無意摻和容家的事,所以即便心知肚明,也沒挑破,結果……
一個大爛攤子丟在他面前。
真是怎么都躲不過。
當談敬之難得有時間回家看妻子時,就瞧見孟家姐妹倆正挨著坐在電腦前,興奮地看著什么。
“發生了什么好事?”談敬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
“容老師剛才給我發了郵件,替您和栩栩的婚禮,做了免費的婚禮策劃方案,還把我的工作室logo發過來了。”孟京攸說道。
“她回京了?”容朝意就是案子的實名舉報人,談敬之還見過她。
高考替考,容暮安學歷被取消,而容朝意則因案發情況特殊,加之當時是未成年,免除拘役管制,被警方訓誡并交了罰款。
她是交了罰款當天出國的,前后算起來,大概一周時間過去了。
“回國了,但是沒回京,回滬城了,說是要將母親下葬。”孟京攸與容朝意私下有些聯系。
談敬之點頭,走到孟知栩身邊,“最近實在太忙,身體感覺如何?”
“沒事,挺好的。”
孟知栩懷孕已接近三個月,無任何不適。
“岳父岳母到北城了?”談敬之近來忙得暈頭轉向。
“嗯。”
“那我請他們吃飯。”
孟培生和許宜芳來北城已有兩三日,一是為了看女兒,二則是為了周京妄的事。
——
孟培生來北城當天,是周京妄去機場接的人,剛上車,他就迫不及待追問:“你跟容家那丫頭究竟是怎么回事?聽說她出國了?”
“嗯,她母親骨灰還在國外。”
“你倆究竟是怎么回事?”
“沒什么事。”
“沒事?”
孟培生眉頭緊皺,容家晚宴的第二天,他就想到北城來的,只是前妻跟他說,容家的事比較復雜,北城亂得很,讓他過些時日再來。
所以現在是什么情況?
到手的兒媳,要飛了?
“她難道不是你喜歡的姑娘?”孟培生追問。
周京妄沒否認。
“那你還不去追?就這么讓她出國?你就不怕她真的跟別人跑了?”孟培生深吸口氣,忽然又陰陽怪氣起來,“我知道,你肯定要說,你的事,不用我們管……”
“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我聽說那小姑娘這些年都被容家困著,如今終于自由。”
“模樣俊,還有錢,有才華,這樣的條件,不知多少人惦記,你說你吧,有什么優勢?人家圖你年紀大嗎?”
許宜芳咳嗽兩聲,“你少說兩句。”
“我又沒說錯,某些人啊,不要過分自信。”
“花花世界迷人眼吶,某些人哦,可別自信過頭。”
“……”
周京妄臉都黑了。
因為這段時間,談斯屹與溫冽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談斯屹還只是提醒了一句:“現在盯著她的人很多。”
溫冽則很直白:
“你說讓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那是相當精彩了,什么陽光開朗小奶狗、禁欲高嶺之花、桀驁不馴小野狗、沉穩持重的爹系男友……”
“咱就說,以容小姐如今的條件,還不是任她挑選,尤其是這國外,帥哥更多,高鼻梁、藍眼睛,誰頂得住啊。”
“你啊,小心被人挖了墻角!”
周京妄只問了他一句:“你今年會離婚嗎?”
絕殺!
溫冽氣得兩三天都沒搭理他。
容朝意近來很忙,把母親骨灰接回來,按照老家風俗下葬,她將母親與外公、外婆的合葬在了一處。
在國外時,她親自見了母親的心理醫生。
按照醫生的說法,母親早有自殺傾向,大概是還想見她們姐妹二人,這股信念支撐她活著,只是后期抑郁加重,她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才動念真正自殺。
姐姐與姐夫全程都在,將母親下葬,又將家中老宅收拾了一番,倒是倒騰出了不少舊物。
每天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忙什么。
發呆、靜坐、散步、看天……
做著一切看似毫無意義的事,內心卻無比平靜充實。
這讓她對生活有了實感,
她是真的擺脫了容家。
入秋不過一場雨,早春不過一棵樹,她也該開始計劃著新的生活了。
從容弘毅那里得來的5個億,她本打算跟姐姐平分,只是容暮安分文未取,她便聯系了律師,拿出其中的兩個億,留給姐姐的孩子,用作他們的教育和成長基金。
“我跟你姐夫打算回北城,你呢?”容暮安看向妹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想重新進修,去藝術深造。”
“那……”容暮安想著,自己走后,就剩妹妹一個人在滬城,心里總是不放心。
她想詢問妹妹與周京妄的關系,偏又嘴笨,不知從何處開口,就只問:“你打算留在滬城?不跟我們走?”
“先暫時留在這兒吧,想在家里多待些時間。”容朝意需要重新整理、規劃人生,“姐,你放心,我有時間會去看你的。”
容暮安也沒多說什么。
容朝意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日子總是舒心愜意的,她收養了一只流浪貓,取名叫魚生,希望小貓年年有魚,而她事業順利、步步高升。
她在準備參加某藝術院校的特招考試,每日除了看書、畫設計圖,就是擼貓看劇,日子倒是舒適。
周圍鄰居聽說了容家的事,對她格外關照,以前那些同學也重新熟絡起來……
那日,她正跟高中時期的兩個好友逛街,意外接到了孟京攸的電話。
“我妹妹要結婚了,想邀請你來參加婚禮。”
“恭喜啊,什么時候?”容朝意也想著去北城看望姐姐。
“下周。”
因為談敬之身份特殊,二人婚禮并未大操大辦,不似談斯屹與孟京攸那般隆重,但該有的肯定都有。
說是會安排專人專機或專車接送賓客,容朝意感慨他們辦事妥帖的同時,也在想著該準備什么新婚禮物。
那日,她去商場購置禮物,路過男裝店時,想起周京妄,恍惚了好一陣,為他買了一件襯衫,回家時,天空下起了雨,當她想起家中的窗戶未關時,著急往家跑。
商場離她家很近,她抱著禮物和衣服,落了一身雨,家在四樓,老小區,沒電梯,容朝意一路小跑著上樓梯,呼吸還沒喘勻,就意外與一人視線相撞……
男人倚在墻邊,腳邊擱著保溫杯,正低頭擺弄著他那款老式鍵盤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