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正午。
玉京,天妖州,大雪彌天。
趙慶孤身御舟,于天妖的鳳鳴山外,同司禾碰面。
他的行蹤,倒也不避諱鳳鳴山什么。
更甚至……
如今來說。
趙慶到了鳳鳴山,竟還罕見有種獨特的親近歸屬感。
畢竟,這里是萬神闕所在,曾是妖庭的最核心。
而他是青君的人。
來天妖大地,豈不就相當于回老家一樣?
即便退一萬步,天妖如今是鳳皇樓的天下,那也根本不差什么……他一樣可以是鳳皇的人。
……
飛舟之上,趙慶司禾并肩而立。
兩人交流不多,各自都顯得有些無奈。
畢竟他倆都很想擺爛,但如今明顯沒有擺爛的余地,真到了上場的時候……總不能撂挑子不干吧。
于是乎,便就只能面對。
這不,一想到將會面對的局面,倆人都有些沉默了。
“她還真放心咱倆?”
司禾蹙眉輕語,一點都沒有之前白發(fā)妖神的氣場和姿態(tài)。
反倒趙慶沒有皺眉,只是出神笑著嘀咕:“走唄……咱們只管干活兒,她們那邊應該能配合的上節(jié)奏?!?/p>
嗯……
司禾心下惦記著自己真要去弄死一個合道的事。
這會兒話很少。
也沒跟趙慶多吐槽,直接便纖手一揮,撕裂天妖大地的虛空,帶著趙慶……直接闖入萬神闕。
萬神闕乃是妖庭遺留的秘境圣地,若非特殊傳承出現(xiàn),是根本不會降臨的。
但這對于司禾來說,卻都不是問題。
她是萬神闕承認的狐族之主嘛,稍稍感應虛空,便能輕易返回神闕,位格與蛛族的憐音相同。
再次踏足神闕。
趙慶不免目露幾分恍然。
他目光掃過一道道光柱承托起的仙殿,感受著群山之間肆意的妖氣……整個世界卻又寂靜。
嗯——
趙慶在九劍的仙路中,是曾見過劫前妖庭之輝煌的。
以至于再次踏足這片山河,憑空便生出幾分難言的孤寂……
歲月無情。
妖庭昔年如何的輝煌,如今都已煙消云散了。
雖說曾經(jīng)的帝君猶在,卻也以血衣主的身份,開啟了新篇。
漫漫歲月之中,青君是這樣的,司禾……也差不多。
趙慶思緒發(fā)散,不免念起……自己是否會有一天,也會見到大世凋零,身邊只剩下了妻妾家人。
“走吧?!?/p>
“我跟小姨說去龍淵一趟,也不算撒謊?!?/p>
趙慶回神,笑笑低語。
旋即找準了方向,御舟直奔龍屬神闕。
——他之前一直有個猜測。
萬神闕之中的青龍闕,是否就是血衣龍淵之下的帝君行宮?
之前在九劍仙路上,他于歲月幻影中所見……差不多就是。
但卻也沒機會來探究一下這些小秘密。
后來也當面問詢過師尊,不過師尊一笑了之,沒有多說。
不過這次……
趙慶聊以自慰的輕笑:“龍閣,青龍闕,也喚龍君闕。”
“按照當年咱們第一次來,那時候小南宮從水嶺查到的說法?!?/p>
“龍君闕里面還暗藏青龍傳承……”
他笑著跟司禾嘀咕,繼而頓了頓才低語確認。
“——我覺得能遇上小南宮?!?/p>
司禾:?
哦?
這么確定?
其實她也這么覺得,不過眼下……倒也沒多理會趙慶,只是側(cè)目對視了一眼。
很快。
兩人御舟,便到了龍闕的傳承之地。
經(jīng)過昔年的螭龍闕后,沒多久就找到了龍君行宮所在。
一道道通天徹地的妖氣升騰。
那是飛浮于高天之上,一座恢弘浩渺的仙道帝闕。
趙慶劍眸微瞇。
側(cè)目對司禾挑了挑眉示意。
仙路上,他是和清歡來看過曾經(jīng)青君的。
眼下。
趙慶輕車熟路。
上前以元神勾動命宮,去觸及那道三分氣運所化的逆鱗。
隨著眉心傳來滾燙的刺痛感。
果不其然。
這仿佛沉寂了四萬年的帝君仙闕……無聲開啟的塵封的殿門!
按萬神闕的傳承規(guī)矩來看。
入闕……進入的應該會是一處秘境。
但趙慶心里有數(shù),這次估摸著夠嗆會進入什么秘境了。
畢竟。
青龍闕根本就不是青龍留下傳承的地方。
而是青君平時修行休息的地方……
司禾見此美眸撲閃,率先便步入了殿闕之中,想要趁小騷龍不在,探索一下小騷龍的家。
不出意料的。
在這寂寥的萬神闕深處,當兩人步入青龍闕后,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便好像又踏入了龍淵之下,青君的行宮。
不用好像。
這就是!
唯二的區(qū)別……
十年前,茶案的一側(cè),應該會有一位素衣女子端坐,氣質(zhì)清倦隨意,與世無爭。
而在這附近,還該有幽邃的海谷,有一道真龍軀殼沉浮……
四萬年前。
那漫漫長階的盡頭……則應該有一位獨斷獨行的帝君垂眸。
廣袖帝袍加身,翩翩衣袂如夜幕,絕艷冷顏,仿若仙王。
而如今嘛……
那女人,正在天衍圖錄內(nèi)作威作福,充當大小姐呢。
“嚯——還真是?!?/p>
“這萬神闕的盡頭,和龍淵之下,兩處虛空被大神通直接熔為一體了。”
“平時小騷龍過來,就跟串門一樣?!?/p>
趙慶:“……”
可不就是嘛。
相當于一個隨心所欲的傳渡陣。
想要出門是龍淵,出門就是龍淵。
想要出門是神闕,出門就是神闕。
反正兩個地方,直勾勾的都能到這處殿闕中。
這么說,合著青君平時經(jīng)常和鳳皇碰頭?
趙慶司禾不吭不響,心念相通,在冷清的行宮中摸索了起來。
反正小騷龍不在家。
這殿闕里的每一處偏殿小間,他倆都會檢查一下。
倒不是偷東西,純粹是對反差師尊的窺探欲。
果不其然。
還真讓司禾找到了有意思的。
“道兵……”
“臥槽!”
“十九件……”
行宮深處的青君禁制,被趙慶身上的逆鱗直接破開。
司禾得以見到了驚駭世俗的一幕。
就好像步入了什么藏品室,一件件形制各異的大道之兵,塵封存放……不知已經(jīng)消失于世間多少年。
顯而易見,都是昔年,妖庭帝君的收藏。
可能是戰(zhàn)利品,也可能不是。
“難怪她拿驚風蟬打扳指玩兒……”
趙慶唏噓。
雖說無比的震撼,但其實也沒太意外。
畢竟這里,可是妖庭帝君的曾經(jīng)、更是血衣之主的收藏。
呃——
“要不跟青影商量一下,把行宮弄到圖錄里算了,免得東西放在外面丟了……”
趙慶心下蛐蛐,很會替師尊著想。
不過他也沒停留多看什么道兵。
只覺得索然無味。
反而是找到了青君的寢殿……一溜煙摸了進去。
當年師尊自稱死劫將至。
分出三分氣運逆鱗后,他是抱著昏迷的師尊到過這里的。
但這一次……卻是趁著師尊不在家,直接摸了過來。
得以細細打量一下。
嗯……青君的大床,纖塵不染,華褥連一道皺處都沒有,一看就不怎么上床的樣子。
另外,便是妝臺、衣柜、小柜了。
趙慶跟司禾心念嘀咕著,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麻利檢查了一下妝臺和衣柜。
……明明就很尋常嘛。
生活的痕跡不多,但大致能看出,是個女人。
妝臺下是一些玉簡帛卷,沒有脂粉。
衣柜里也只有三套素雅常服,見不到什么特殊的東西。
至于床頭的小柜……
趙慶坐在床上目光微動,稍稍猶豫后,還是上手給拉開看看。
以其跟司禾一起,發(fā)現(xiàn)什么師尊的小秘密。
但——
這一看不要緊。
竟還真有出乎意料的物件!
師尊的床頭小柜中,顯得很是空蕩……
僅僅規(guī)整擺放著兩道玉物。
第一道小物,是一枚玉梳,通體雪白真元內(nèi)斂,全然沒有半點血道氣息。
看樣子,是曾經(jīng)帝君的手把件。
第二道小物……則是一道長約五寸的小簡。
其上妖庭古箓流轉(zhuǎn),分分明明的刻下了一個問題。
——你同本座,是何干系?
趙慶:……
司禾:……
一見如此。
司禾沒再去翻找帝君道劍,很快也湊到了反差小姐的臥室……
她和趙慶萬萬沒有想到。
在血衣樓主的床頭小柜里,竟然會留下這么離奇有意思的物件。
這無疑是昔年帝君的另一面。
某一天閑著沒事兒。
在自己行宮內(nèi),最私密的地方,放置了一道玉簡?
留給后來有可能見到玉簡的人……問問他,和自己是什么關系?
“怎么說,塞回去?”
司禾樂呵笑著,更覺的青影反差了。
但說實話,這般行徑,其中也的確有幾分玉京霸主的氣場。
而趙慶則是打量著玉簡,一時錯愕沒吭聲。
怎么說呢……
這五寸小簡,簡簡單單,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就是一個很尋常的玉物。
其上沒有師尊留下的手段,更沒有哪怕一點禁制存在。
這恰恰說明……
師尊對此的態(tài)度,很是認真坦率。
也相信能看到這個玉簡的人,不會是專門偷看來的,更不會瞥一眼又塞回去,當做無事發(fā)生。
“她這個就有點裝逼了……”
趙慶唏噓,臉上的意外化作了釋然。
但旋即!
也根本沒再猶豫。
師尊留下的玉簡都認真問詢了,豈有不回答的道理?
“——師尊,是我?!?/p>
趙慶簡單明了,直接以血衣的秘箓留下字跡。
這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弟子趙慶!
別問……
問就是想翻師尊的床頭柜。
再問……再問就是還以為帝君道劍放在小柜里呢。
帝君道劍藏在寢殿小柜內(nèi)的某個儲物戒里……難道當真沒有這種可能嗎?
司禾:?
???
“這邊呢?”
“衣柜里只有這三套?”
“有沒有什么放內(nèi)襯小衣的地方,我怕道劍包裹在她的貼身小衣里……”
趙慶:……
騙自己就沒意思了。
帝君道劍,可能放在寢殿的衣柜里嗎?
開玩笑……
我覺得放在儲物鐲里,找找她的儲物鐲,她肯定有很多鐲子……
司禾:?
你這才是騙自己吧?
小騷龍不是跟你說,讓你勾動逆鱗,運轉(zhuǎn)血典,就能取到道劍嗎?
趙慶:……
嗯?
師尊說了嗎?
我記性不好……你等我再找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