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說這句話時,給古豫東預設了很多種反應,她想過可能是戳穿了古豫東的偽裝,古豫東驚慌失措或者展露真面孔,也想過她的猜測方向錯了,古豫東對她的問題表示不屑。
可黎問音怎么也沒想到,古豫東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他一頓,“哈?”了一聲,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點眼睛,對黎問音的問題表示很不理解:“這是什么鬼問題?因為魔法都很難很費力啊。”
打個通俗的比方,古豫東現在的表情,仿佛黎問音問的是他平常買菜為什么不用微積分。
黎問音沒料到他是這個回答,她短暫地愣了一下,坐直了打量他,在心里暗暗評估這話又是什么意思。
古豫東見她一直在吃,自已也被美食香氣勾饞了,起身去給自已挑了一小盤過來。
但是出于大明星的日常身材管理,古豫東精挑細選來的都是低熱量低糖度的食品,十分寡淡但又十分津津有味地嘗了起來。
他邊吃邊說:“很奇怪啊,能不用魔法就做的事為什么要用魔法?不覺得很麻煩嗎?”
完全不啊。
黎問音很納悶。
對于大多數魔法師而言,都是能用魔法做的事情都盡量用魔法吧,靠自身蠻力搬重物多累,但用魔法的話念個咒語就可以了呀。
“為什么學長會認為麻煩?”黎問音想不通,“大多數時候,都是極大地便利了日常生活吧?”
“便利在哪里?”古豫東也是沒想到自已居然在這兒和小自已九歲的學妹辯論起來,他指了指自已手機,“用通訊魔法需要耗費大量魔力,還確保不了是否能傳達到,但用手機,打幾個字就行了。”
黎問音深感驚訝,照這么說,古豫東竟然是一位......科技派魔法師?
“可是手機會壞,會掉,會耗電,還會受環境信號影響,”黎問音再次舉例,“通訊魔法屏念一句魔咒就出來了。”
古豫東勾起一抹微笑,向后倚靠著坐,頗為深沉地搖頭:“通訊魔法這么高難的魔法,是一句魔咒就出來了的?別開玩笑了。”
黎問音:“?”
她一抬手,一張浮空魔法屏出現在她旁邊。
古豫東:“???!!!”
黎問音清楚的看見了,在這一瞬間,古豫東臉上浮現出了很真實的、不加任何掩飾,純粹發自內心自然流露的大為震撼。
“一瞬間?!”古豫東震驚,“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都沒有念咒吧!”
黎問音:“......”
不會吧,這是在搞什么啊。
“是在心中默念咒語啊,”黎問音奇怪地回答,“很常見的。”
她知道有些魔法師不把咒語念出來就不得勁,干什么都要像大聲吼出招式名字一樣喊出來,但那都是每個人不同的施法癖好。
古豫東這也......太奇怪了吧?他怎么像是第一次見到人默念咒語一樣震驚。
裝的嗎?意義呢?而且這也太夸張了吧。
黎問音發現自已完全看不懂古豫東了。
古豫東看了又看黎問音變出來的浮空魔法屏,堅持:“這哪里常見了?”
哪里不常見。
為了印證自已心中的疑惑,黎問音順著疑問:“這個算高難魔法的話......學長認知里的高難魔法還有什么?”
古豫東舉例:“還有遠程操縱魔咒......”
黎問音挑著魔杖一指,操縱著古豫東面前盤子里的一塊香蕉蛋糕浮起來。
古豫東:“凝雪魔咒和火球魔咒......”
黎問音左手結出一枚旋轉的冰晶,右手舉著一團熾熱的火球。
古豫東:“......改變物品形態魔咒...”
黎問音魔杖一揮,浮空操縱著古豫東的蛋糕叉,擰成了漂亮的玫瑰花。
古豫東:“......”
黎問音:“還有什么嗎?”
古豫東忽然嚴肅了起來,托著下巴鄭重地重新端詳面前的少女:“該不會......你其實是個天才?”
黎問音:“......”她是挺愛聽人夸贊自已的,但這種時候,怎么聽感覺都不得勁。
古豫東還翹起了墻角:“要不要加入我的魔法研究所?為你特別創立一個少年班。”
“學長,”黎問音很無語,“我剛剛施展的這些魔法,都是一二年級的課程內容。”都不是黑曜院專屬魔法,談不上有多高難。
“怎么可能。”不過古豫東有一套自已的邏輯。
他堅定地不信,并且認為黎問音肯定在自我謙虛,她其實就是天才,想想也是,又認識周覓旋又認識即墨萱的,是天才非常合理。
這么一想,古豫東還感覺有點一通百通了,他心想難怪黎問音對他這么不客氣,天才大多數都是古怪刁鉆、有些傲氣的。
完美的古豫東哪能放過這樣的機會?他繼續攛掇道:“天才最好的選擇是與另外的天才為伍,我是大天才,你是小天才,你非常適合加入我的魔法研究所啊。”
......怎么突然把她變成電話手表了。
黎問音無語,放下刀叉:“學長,吃完了沒?接下來去另一個部門轉轉?”
“行,”古豫東起身,收拾好餐具,嘴上還不忘說,“你多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黎問音裝聾,悶不吭聲地在旁坐著,細細地思考。
自從發現黎問音是一位“天才”,古豫東自認為她和自已是同類后,古豫東本來就多的話變得越來越多了。
“哪怕你的性格刁鉆、古怪,又經常對我刻薄不客氣,目無尊長,但我向來是海納百川、完美無瑕的,我愿意看在你才能的份上,包容這個缺點很多的你。”古豫東很有“奉獻”精神地說道。
黎問音忍不住要翻白眼:“你自已聽聽這話是夸人的嗎?”耐心要沒了。
“這樣的機會是很難得的,你將會獲得一個全新的身份——古豫東的特招學徒!”古豫東說著說著給自已美起來了,“多么響當當的名號,多么至高無上的榮譽!”
黎問音吐槽:“丟人現眼的那種響當當?”
被連懟了兩句,古豫東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他無言地用余光瞥了眼她,很快就又自我安慰“天才就是如此刁鉆古怪的,性格好的天才這么多年只有他完美的古豫東一個,他都這么完美了,還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
古豫東大手一揮,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個響指,突然開始很霸氣:“說吧,想要什么作為你的入職聘請禮?魔草?魔藥?魔器?還是房子?土地?”
黎問音無語地瞪著攔在自已面前的手:“......”
她心里暗罵兩聲這家伙真是聽不進人話,抬手把他手推開:“不缺這些。”
“看來你的野心比我預估的還要更大,”古豫東又給自已找好了理由,“很好!我們成大事者就需要這樣龐大的野心。”
黎問音:“......”其實她不管怎么說,這人都能自娛自樂地順著他自已的心意想下去吧。
“是我小覷了你,但我不為這樣的小覷道歉,主要怪你不直說你的野心,”古豫東又有一套新的邏輯,“現在你可以直說你的欲望了,想要什么?帶你進入魔法界新聞頭版?還是向魔法部引薦你?”
黎問音用看精神病的眼神上下掃了他一眼,仿佛看見了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一直在她面前說夢話,非要拉她進什么天主極樂教。
“我懂了,”被這樣蔑視了,古豫東又納悶又給自已找好了新的理由,他津津有味地雙手環胸,意味深長地點頭,“你需要時間考慮。肯定是我這樣的大人物突如其來的邀請讓你受寵若驚了,好,你可以慢慢思考回復。”
黎問音:“......”
怪不得人家是明星呢。
一個人在哪都是一場戲。
黎問音現在一點耐心和禮貌客氣都沒有了,她很疑惑地詢問:“學長,你是完全一點不自謙嗎?”
古豫東更疑惑:“我一向認為,自謙,是一種心理疾病。”
黎問音很驚恐,自大才是一種心理疾病吧?
但是在古豫東的觀念里,他所擁有的財富資源,所具備的能力價值,所獲得的榮譽頭銜,都是真實的,就算沒有,也應該往大了說啊,把自已說的閃閃發光、風光無限才對。
為什么要沒事貶低自已呢?明明有十分非要說五分呢,古豫東很不能理解這樣的人的腦回路,感覺像是某種受虐癖一樣。
“等會,你認為自謙是一種心理疾病,”黎問音忽然意識到了某件事,“那你剛才說我肯定是在謙虛,意思是我有病?”
“對。”
古豫東還真大大方方承認了,他隨意地一擺手,輕描淡寫道。
“我是完美的,不過我能接受你們是有缺憾的,沒關系,這種小病不可怕,只要不放棄治療,一切都能好起來的。”
他還拿起了手機翻找:“我認識幾位全球頂尖的心理醫生,我把你的病況告知給他們,很快就能出治療方案......”
“打住打住打住。”黎問音實在受不了了,用魔法操縱著他的手機,從他手中抽出來浮空,不讓他亂搞。
古豫東有些生氣地看著她:“不能放棄治療,小妹妹。”
“你快別搗亂了吧,大哥哥。”黎問音很無語。
古豫東:“這個時候套近乎也沒用。”
黎問音:“......”
別鬧了。
人怎么能活得這么像藝術品......
——
臨時沒收了古豫東的手機,黎問音真的很擔心古豫東一個手快就給自已搖來了一堆頂尖心理醫生,他那神情不像假的。
而古豫東,還沉浸在他要包容古怪的小天才的劇本里,在自已腦補的世界里他自已的形象一下又光輝偉大了起來,他深深地被自已感動,感慨世界上怎么會有他這樣這么好的人,太完美了。
黎問音則在疑惑,她總認為自已已經見識過了足夠多的神經病了,但怎么總是能冒出新的,神經病的類型還不一樣,花樣百出的。
學生會,醫療部。
古豫東驚喜:“你要勇敢接受治療了嗎?”
黎問音:“是帶你來看的,學長。”
“我身體康健精神富足的,有什么進醫療部的必要?”古豫東渾不在意,“醫生看見我的體檢報告,只能得出完美無瑕這四字總結。”
黎問音:“......”
懲罰去大冒險都說不出這樣的話。
“不是,是帶你進去見見一個人,”黎問音白了一眼,“你可能認識,絕對聽說過。”
哦?古豫東好奇起來,他審視了兩眼醫療部,心想來都來了,反正此行就是參觀,進去看看也沒什么。
接著,古豫東跟在黎問音身后,穿越層層房間,直至嘴里,震驚地發現了一個他確實認識的知名人物。
現任上官家主!上官煜!
上官煜正在悠閑地擦著刀,聽到門口處有動靜,抬眸看了過來。
踏出美食部,古豫東就又把自已嚴嚴實實捂了起來,理由是雖然他是真實身份沒有在美食部內引起波瀾,但保不準其他部門就會因為他狂亂,他還是要牢牢隱藏住自已。
因此,上官煜在看到黎問音帶著身后的木乃伊走進來時。
他十分客氣地抬手,詢問:“是給這位看診?皮膚病嗎?”
“......”自認為肌膚吹彈可破鮮嫩無比的古豫東有些惱怒地摘下口罩,“不是,醫生,我的皮膚沒有任何問題,身體也十分康健。”
“哦,好的,”上官煜很平靜地回答了,然后起身整理儀器,“那看來是精神科了,來這坐下吧,我先給你做個腦部掃描。”
古豫東:“......”
黎問音噗嗤一下樂出聲了。
“不,上官醫生,”古豫東再次解釋,“我來這里不是為了看病的。”
看醫療部不是為了看病的?上官煜輕輕眨眼。
他問:“你從什么地方來的?”
“美食部,”古豫東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剛剛非常優雅地享用了一餐豐盛的美食。”
“嗯,很好,”上官煜脾氣很好,耐心十足地哄,“那你是來消食排泄的,過來在這坐著吧,你看這張醫療椅像不像一座馬桶?我這掃描儀其實是一筒卷紙,你不必在意。”
語氣聽起來很好,非常耐心,就是完全是在哄精神病。
古豫東:“......”
黎問音要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