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敬之寫下的講述的惡劣的罪行,只修改了一點點,讓它更加完美地貼合杜敬之自已干的事,而其他,那些狠狠的批判,那些死命的問罪,一個字都沒動。
所有口誅筆伐,所有杜敬之扔出去的槍,全部標中了他自已。
杜敬之走在學校走廊上,周圍人竊竊私語。
“啊,就是他啊,公告欄上那個。”
“好惡心,給女同學發那種內容,自已長得丑就鄙視別人長得好看的,結果在那妄想富婆,長得丑想得美......”
“還想偷課堂測試呢!怎么會有這種人,太搞笑了,課堂測試題都要偷,還沒偷到哈哈哈?!?/p>
“偵探社趕緊把他開除吧,我可不希望我委托到的偵探是這種人,感覺是會亂查交差騙錢的類型?!?/p>
“他還給學生會送禮想進,結果學生會是不是沒通過?他估計破防了吧,我是說他前兩篇文章怎么都在問罪學生會?!?/p>
“怪不得呢,還有還有......”
杜敬之氣得臉紅脖子粗,步履虛浮。
那不是他寫的文章!是誰!誰動了他寫的文章!
偵探社把他給辭了,周圍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他,對他抱有期望的老師也取消了對他的獎學,扣了平時分,杜敬之氣沖沖地想去罵他們,結果他們反問:
“哦,那文章寫得不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
杜敬之咬牙:“這是我的隱私,你們無權管,不應該泄露出去!”
他們又說:“那你去找寫這篇文章的人,我們都是看客,罵我們沒用啊?!?/p>
寫這篇文章的人,可是......寫這篇文章的,是他自已啊。
同學們用冷漠的眼神看他:“而且,這不是泄露隱私,這是展示真相,給所有人一個深刻的提醒?!?/p>
這是杜敬之自已的話。
用來,罵他自已。
——
杜敬之意識到自已被耍了,他回過頭來狠狠再去扒那個“假貨總是詭辯”。
可是,這個賬號完全消失了,就像沒存在過一樣,一點記錄都沒有,一開始本不該出現在他的列表,現在,也真的并不在他的列表。
但是尼彌西斯還在,杜敬之咬牙想查下去。
又一件令他完全傻眼的事情發生了。
尉遲權站在公告欄旁,溫柔和氣地向好奇的學生們澄清一件事:
“這篇無落款、針對學生杜敬之的批判文章,近日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也有很多人投訴到學生會,是不是送禮就能進?!?/p>
“當然不是,首先學生杜敬之的申請信,我于很久之前就不予通過了,原因恰好就是他假借慰問的名義,在申請的同時送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過來?!?/p>
“比較有意思的是,學生會并沒有收,但是退回寄到杜家需要時間,在寄送到之前,學生會還收到了杜敬之的投訴信,他在信中控訴我們收了禮還不收他,結果下午退回的東西就到他家了?!?/p>
“這本是不可公布的個人隱私,但既然受到了廣大關注,現在也不得不澄清一下?!?/p>
“以上是我作為學生會長給出的回應,接下來,我想以我個人名義講一件事?!?/p>
尉遲權含著笑意,在學生們熱切的注視下,展示出了另一件東西。
“幾天前,我的私人賬號「尼彌西斯」,收到了一名陌生同學的好友申請。”
杜敬之擠在人群之后,聽到這個,一下子傻眼了。
尼彌西斯......尼彌西斯......是尉遲權?!
竟然是尉遲權?!
那假貨那條@感謝......是在@學生會長感謝,類似求神拜佛的意思嗎?!
怎么會這樣......杜敬之臉色蒼白,神情有些恍惚了。
“這位陌生同學對我說的話都有些奇怪,我分享給大家看看,你們自行判斷?!蔽具t權說完,就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下截取的聊天記錄。
尉遲權笑容有些無奈:“這位同學就是杜敬之,他好像......把我當成了一名女性來撩撥?這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p>
尉遲權從容笑道:“不過也幸好是我,而不是真正的無辜女同學受到傷害,杜同學說得有些話實在不堪入目?!?/p>
尉遲權大方優雅地笑著:“我不好意思直言什么難聽的話,希望杜同學以后不要這樣騷擾我,也不要這樣騷擾任何人了,非常令人困擾?!?/p>
杜敬之瞠目結舌地看著展示出來的聊天記錄,氣得臉都綠了。
旁邊有人發現了他。
“啊!杜敬之就在這里!”
“天哪,他還敢來,也不嫌丟人......”
“是不是把會長當成其他人去騷擾了?好惡心啊,會長還一直有在回復他,真有耐心,要是我早開罵了?!?/p>
“會長還是太善良了......”
杜敬之恍惚搖頭后退:“你們,你們太惡毒了......”
惡毒?
尉遲權很高,目光可以輕松躍過人群看向杜敬之。
現在這些罵你的話,不都是你自已罵出去的嗎?
身敗名裂,萬人鄙夷。
不都是你寫出這篇文章時,想要對方獲得的懲罰嗎。
怎么輪到你自已身上。
就是惡毒了呢?
——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還動了他的文章!
杜敬之氣得發瘋。
他明明是看著它順利發表出去的,權限他管的很嚴,沒什么人能夠動他的文章!
杜敬之大呼。
“我被人做局了!我被暗算了!是誰干的!”
但到現在已經沒人愿意相信他了,周圍的同學躲他躲的遠遠的,用譏諷不信任的目光瞥著他,竊竊私語著他如今還掙扎什么。
有一個人。
那位坐在杜敬之身邊的朋友,那位聽杜敬之吐槽“假貨總是詭辯”的人,那位面上恭謙心里偷偷吐槽的朋友。
此刻,他正站在靠近公告欄的位置,和人群中大多數學生一樣,都用異樣冷漠的目光打量著跳梁小丑般的杜敬之。
朋友輕輕勾起了嘴角。
杜大少爺,其實你偵探的敏銳度也不怎么高吧?
不然,怎么會入社團這么久。
都沒有發現。
偵探社的副社長,就是我呢?
——
尼彌西斯,希臘神話中的復仇女神。
站出來認下尼彌西斯這個賬號的人是尉遲權,而幕后操控一切,同時是“假貨總是詭辯”的“尼彌西斯”——黎問音,正在去往一間活動室見一個人。
本來,像這樣杜敬之被自已扔出去的回旋鏢打中的戲碼,黎問音是說什么也要去現場欣賞欣賞他的丑態的。
但現在她沒去,而是來到一間活動室,見一個重要的人。
活動室內是一名穿著黑曜院制服的女生,她氣質文弱,一眼看上去一點攻擊性都沒有,甚至帶著一絲病氣,此刻也是在十分溫吞地喝著茶,在此等候多時。
黎問音開門進來,坐到她面前,詢問:“偵探社社長,溫方好?”
溫方好頷首:“是我?!?/p>
黎問音笑著坐好:“沒想到溫社長和副社長這么愿意配合我?!?/p>
偵探社社長是溫方好,是尉遲權調出來告訴黎問音的,每個社團社長都是誰學生會長自然知道。
得知溫方好后,諸葛靜又來告訴黎問音,她認識溫方好,可以介紹她們認識。
黎問音聯系上溫方好,一番試探過后,驚訝地發現溫方好也看杜敬之不爽,甚至副社長俞晝也是。
而且俞晝甚至已經潛伏在杜敬之身邊當小弟,琢磨著怎么想辦法把他合理地踢出去已經很久了。
一拍即合之下,黎問音請他們幫助完成了計劃的最后一步,就是替換掉杜敬之的文章中問罪的對象。
黎問音沒權限去更改,她尋思著要是不能用魔法的話,就想辦法偷梁換柱,結果正好,副社長俞晝可以。
黎問音保持警惕,沒告訴他們太多,就是請俞晝按要求去替換掉杜敬之文章中的名字而已。
如此一來,杜敬之自已罵自已的精彩戲碼,徹底完成。
“他是一顆毒瘤,”溫方好形容杜敬之,“自從他加入偵探社后,帶來了很多不安寧的事,我社并沒有強行出風頭的意愿。”
溫方好低眸,輕輕地說:“不能讓他繼續留在偵探社污染了。”
黎問音深切認同:“贊成,社長英明?!?/p>
“不過......那位尼彌西斯究竟是誰,”溫方好有些好奇,“真的是會長的賬號?”
黎問音笑著點頭:“對啊,就是會長的私人賬號,主頁那些照片內容啊,都是會長的私人生活?!必浾鎯r實,童叟無欺。
聽到這里,溫方好就覺得很好玩了:“俞晝告訴我說,杜敬之夸尼彌西斯是真誠善良敏感的好女孩。”
黎問音也樂:“那就是在夸他最討厭的會長,是真誠善良敏感的好男孩咯!”
溫方好和黎問音一起笑了。
黎問音做完這一切,不僅是狠狠踩了杜敬之幾腳,還順帶捧了一把尉遲權,展示一下他光輝善良耐心得體的形象。
誰叫杜敬之之前寫文章諷刺尉遲權是暴君......從諸葛靜那聽說了這件事后黎問音十分不爽。
黎問音笑嘻嘻地托著腦袋,心想這都是應得的。
溫方好真的覺得很樂,笑著將這件事反復品味了很多遍,有種大仇得報、討厭的人被狠狠制裁的快感。
黎問音也在回味。
她心想自已是不是去周家一趟回來,也沾染上一點魔女味兒啦?哇,當魔女的感覺真不錯......
這時,櫻桃耳夾里傳來尉遲權的聲音。
“完成了,他順拐著氣跑了。”
黎問音看了一眼面前的溫方好,稍微往后靠了靠,壓低聲音:“他氣哭了沒?”
“氣哭了,”尉遲權笑著回應,“臉很綠,眼淚很亮。”
黎問音樂了:“這么脆弱?!?/p>
“音,”尉遲權溫柔的聲音流淌著,“怎么沒提前告訴我,最后還有讓我成為尼彌西斯,抬高一把我形象的效果?”
黎問音笑嘻嘻地說:“反正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啊?!?/p>
尉遲權無奈:“音?!?/p>
“你自已說的嘛。”
黎問音回想著那天他炫耀給上官煜聽的話,認可。
“我很疼你的?!?/p>
安靜了良久,尉遲權才慢慢地說:“我的命真好?!?/p>
黎問音剛想說夸張了,轉眸一想,又故意說:“我是你的命?在夸我真好對不對?”
尉遲權輕聲:“嗯,也是這個意思?!?/p>
——
“溫社長,有件事我很好奇。”
黎問音興致勃勃地問溫方好。
“你作為社長,和副社長一起,都不能直接將杜敬之開除掉嗎?”
“早開除掉估計不能有今天這樣舒爽了......”溫方好沉著聲音回答,“而且,除去那幾篇莫名其妙的問罪文,杜敬之的一些條件標準,明面上確實符合偵探社要求?!?/p>
成績還可以,一些私德敗壞的事被歸檔也沒公開出來,沒給出杜敬之能接受的理由,直接開除他,恐怕又會被他問罪。
黎問音托腮吐槽:“也是,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考進年級前一百的......”不像有這個能耐的人啊。
“是啊,”溫方好也在想,“明明他在一二年級,還是年級倒數,突然就進前一百了......”
黎問音:“之前是年級倒數?”
“是的,”溫方好點頭,“還有一些他揭露出來的‘真相’,譬如說那條黑魔龍和你有關、橡木院即墨辭失蹤、穆不暮弒師......這些,不知道他是從哪得知的?!?/p>
溫方好:“以前也沒這樣,是他升三年級后突然就一口氣發現了這么多‘真相’。”
溫方好:“俞晝一直潛伏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是從哪知道這些的,他也沒去調查線索,就像是突然一下憑空想出來的......”
黎問音一凝。
這就,有些奇怪了啊......
——
黎問音思索著杜敬之古怪的點,打算去找他直接一探究竟。
現在的杜敬之受不了同學們的閑言碎語,一個人跑去橡木院圖書館里待著了。
擔心他狗急跳墻干出點什么,防衛部有人看著他,黎問音從東方蕪那打聽了杜敬之的行蹤,她就跟過來瞧瞧了。
杜敬之一個人縮在圖書館角落里,躲在層層書架之后,咬著牙碎碎念。
“寶貝書啊寶貝書,你快告訴我,是誰在背后陷害我!”
隔著一面書架,黎問音盯著臉色蒼白的杜敬之,她悄悄抽走了一本書,觀察他。
嗯?寶貝書?
目光下滑,黎問音看見杜敬之手里拿的東西。
一本平平無奇的書,書邊兒卷起,稍微有些破爛,很不起眼,尋常人根本都不會看它一眼。
可是黎問音手一震,她認出來了。
蕭語的十大禁器之一。
答案之書。
同一時間,答案之書上浮現了一個名字。
杜敬之憤恨地念了出來:“黎問音?!”